新時代的書寫,作家如釀酒器一般處理現實

在新媒體發展歷史上,最經典的一幕出現在1895年第一部公開放映的無聲影片《火車進站》的現場,觀眾被銀幕上呼嘯而來的火車嚇得四散奔逃。此后的一百多年里,更多新媒體刷新了大眾的感官體驗,從有聲影像到互聯網再到人工智能,在每一個時代,新媒體都代表著背后技術的飛躍進步以及人類經驗的疊加累積。然而相比技術帶來的文化生活新經驗,在人文藝術領域,知識資訊雖然得到了爆炸性增長,但思想與觀念并未與此高速同步。文學藝術創作在經歷20世紀現代主義的創新之后,依然不斷回望過去的現實主義傳統,并最終把創新融入進傳統之中,被進一步充實的現實主義觀念回到了21世紀初的文藝中心。

  對今天的作家而言,如果要問在新媒體時代堅守文學的信心來自于何處,那么基于上述背景的觀察思考便是其中之一。見證了太多新事物,作家反而“會關注更有難度的寫作,會去從事、實踐和嘗試新的內容和新的表達。最有難度的寫作,可能是表現人性與環境這二者之間不斷對應的關系,是這個過程中反復演變的道德及思想面貌。文學用以推動人文素質的提高、人的健全等最難以改變的部分,才是最有意義的”。在近日新一期由思南公館與本報聯合承辦的思南讀書會上,主持人、本報編輯張瀅瑩與評論家南帆對話“新時代、新經驗、新書寫”時,作家張煒對新時代如何呈現新書寫給出了回答。

時代變化的快速更迭投射在文學界的現象之一,就是人們不斷追問,“90后”乃至“00后”作家起來了嗎?前輩作家是否產生了與此相關的焦慮?評論家南帆笑稱自己常常被問到類似問題,他說知識資訊的快速流動當然給年輕一代作家提供了更好的閱讀經驗,他們成長很快,但更年長的那批作家并未因此而退場,相反他們的創作熱情和能力越來越旺盛,新作不斷,這才是更良性的文學現場。而文學界對年輕作家寫出大作品的期待也似乎加重了彼此的焦慮,這種急迫感無疑與外在的資訊技術變化過快相關,南帆則會反問,文學史上當然有許多作家是在很年輕時候就寫出了代表作,但是回看像曹雪芹、魯迅、托爾斯泰、巴爾扎克等等世界級的作家的創作經歷,其實表明了是否寫出重要作品與年齡沒有對應關系,人類歷史背后會有許多堅如磐石的東西,寫作的求索之路也是如此。

在27歲就寫出小說《古船》的作家張煒對此有更深的感觸,每當他不斷重讀文學經典時,就會感受到文學藝術的進步之緩慢,每向前走一步,都耗費了后來者無法想象的天賦和探索勇氣。而對于不同年齡寫出的作品,他感覺年輕時有其特別的靈氣、朝氣和勇氣,及至中年則在思想和技術層面有更好的積累感悟。在張煒身上,文學界既看到了一個高產的寫作者的良好狀態,也看到他的寫作從早期成名代表作到近年“長河小說”《你在高原》出爐再到今年新作《艾約堡秘史》推出,呈現了他更為成熟的文學思想表達。

從張煒和南帆觀察看來,當下時代給了寫作者許多新經驗,也自然推動了新書寫的方式,比如網絡文學的興盛,不僅造就了龐大的寫作群體投身于網絡文學之中,為大眾文化生活帶來新的閱讀體驗,也觸動了一部分傳統作家吸收了這樣的經驗和表達,讓創作變得更多元包容。與此同時,以更嚴格的文學理想來說,文學藝術的特質或者說魅力也在于它自身有其頑強和求真的一面,張煒對新書寫有著自己的理解:“新的書寫不是全面適應和跟從網絡時代的表達習慣,而是以更頑強的實踐,確立更高和更嚴苛的語言藝術標準。我們生活在這個時代,不可能置身事外。今后需要努力去做的,其實是怎樣面對席卷而來的文字沙塵暴,開拓出一片片語言和文字的綠州。要越發苛刻認真地對待自己的文字,一句咬住一句地寫下去,是前進而不是潰退,緩慢地、一步一步地抵達?!蹦戏舱J為,文學藝術的發展尤其是思想方面,并非是線性邏輯在前進,往往是不斷回旋前進的,借助文藝復興來重新整理自己的傳統思想,并和當下時代新素材、新經驗結合起來,放在一個更長的時間維度中去思考去書寫,以此推動形成更高遠的創作。

這無疑對寫作者提出了更高的文學挑戰,許多年輕作家都曾表達過這樣一個疑惑,他們面對太多的文學傳統經驗和新經驗,如何跳脫出來思考成為了一個難題。南帆以電影《黑客帝國》《碟中諜》舉例說,人工智能和虛擬技術未來將給大眾帶來更多的經驗和體驗,寫作者從現在就應學會保持敏銳反思,“科學和經濟正在改變這一切,我們應該恢復哲學的敏感程度,對于這些問題開始進行思考?!睆垷槍τ诋斚聦懽髅婷惨脖磉_了擔憂,如果寫作者一直被物質和技術壓迫人與人關系這個層面所吸引,那么顯然割裂了一些更大的問題和思考,“精神方面的敘事在我們今天這個網絡時代、物質時代、娛樂時代幾乎是停止的,文學雜志上發的作品幾乎都是物質敘事,很少關乎到精神敘事,很少關注到生命未來關系到誰,這種追問太少?!?/p>

這也導致張煒近年讀得較多的作品是非虛構作品,特別是像托爾斯泰寫的自傳和傳記作家安德烈·莫洛亞寫的《雨果傳》這類作品,在他看來,新時代的新書寫,無論面對什么新素材,作家依然要保持這樣一種和生活的關系:寫作不是簡單地把現實生活壓碎組合,而是像釀酒一樣發生化學作用,作家本人就是那個釀酒器。這讓人聯想起諾獎作家I.B.辛格在上世紀六十年代被問及當時的新媒體對文學產生了何種影響,他如此自信回答:“沒有任何一臺機器、任何一部電影,可以做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理做過的事情。好的文學,不需要對技術有任何恐懼,恰恰相反,技術越多,對人腦在沒有機器的幫助下能夠創造出來的東西感興趣的人,就會越多?!?/p>

來源:?文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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